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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月春风齐白石(图文)分类:默认栏目
白发渔樵江渚上
——秋月春风齐白石(公元1864—1957年)
文/老城
一 白发渔樵江渚上,惯看秋月春风——这是杨慎《临江仙》的两句诗。我们对它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,因为《三国演义》篇首就是这词的上下阙。好事的毛氏父子不仅仅对罗贯中的原作参入己意予以修订,还武断地将这首词放在篇首,也不注明出处,以“词曰”蒙混了事,害了许多人,让读者产生错讹,以讹传讹以为这词是罗贯中所作。我们惋叹:再也看不到罗贯中原作的面目了。看不到一部作品的原始状态,我们会失去很多有价值的信息。 我在欣赏这首词的时候,总有莫名其妙的影象出现。我看到了一个白发渔樵,伫立在江渚上。说他是屈原,显然不合适,因为屈原绝不会如渔樵伫立,也不会“一壶浊酒喜相逢”,将那古今的事情付笑谈之中。是郑板桥么,好象也不是。郑板桥虽然可以担当这词下半阙的大部,却难以做到“惯看秋月春风”,他是个嬉笑怒骂皆成文章的人。 在我搜索了一个漫长的时间之后,才从记忆库里找到了我心目中的形象:他是个有国际影响的画家。他没有受过正规的学院教育,却在正规的学院有教授头衔还真的教授过专业课;他的画没有《最后的晚餐》那样重大的历史题材让人震撼不已,也没有米勒《拾穗者》的时事写照而让人感同身受;他几乎仅仅靠花草、虫鱼,让我们久久不能忘怀,产生强烈的震撼。他压根就没想进入仕途,却当了中国美术家的第一任主席;他没有与政要周旋的愿望,国家首脑总是想着他还与他会面。他的诗书印成就也很大,但他是画坛耄耋巨匠。他的成就可以排列为画一,印二、书三、诗四,书法虽然不是第一第二,却在《二十世纪书法经典》系列里有专集。1956年获国际和平奖;1963年,被选为世界十大文化名人。 一首词或者一句诗,幻化出一个人物形象,这是读者都遇到过的事情,我就固执地将这白发渔樵与白石老人联系在一起了。樵乃柴夫,但渔樵肯定不是说渔夫与柴夫。他可以代表作者杨慎,象渔樵一样,在大江中间的小岛上,惯看人类自己的春秋史话。那一番洒落,那一身癯爽,那一幕幕人间悲欢离合的活剧,那历朝历代更替的起伏跌宕,那年年都要到来的花开花落,那滚滚长江带走的英雄与豪杰,那人间流逝的狂欢与悲怆,无穷尽地演绎下去。 白石老人惯看秋月春风近一个世纪,这是个漫长的时间,我们不得不回到这漫长的起点,来惯看奇迹是如何发生的。 二 白石老人出生在湖南湘潭县杏子坞星斗塘,取名齐纯芝。白石老人出生的时候,并没有什么星光照耀的天象,也没有任何特别的伟人迹象,诸如文曲星降临。倒是体弱多病,常常有生命之虞,这情状一直到四岁,才得以解除警报。 白石老人得天赐于实在的地缘,白石铺就在附近。白石老人从四岁起,才有了能够活下去的基本体格。当他真正走在田园与道陌,出出进进于茅草屋的时候,大人们对他的要求仅仅是能够存活下来。 很多关注齐白石的史学家往往把他弄得象文盲一样,这当然是看到他没有接受过高等教育,也没有进过高等学府学习过专业。我常常惋叹我们的教育:当全民都不上学解散高校的时候,知识就是粪土了;当高校恢复起来,大家就一股脑挤在这里朝圣,在拥挤而狭窄的道路上弄得身心疲惫,跌跌撞撞,头破血流。我倒是希望我们的后代能够轻松一点,在他们长身体的时候,有时间亲近大自然。在他们能够选择专业的时候,放弃对他们填鸭式的灌输,让他们的脑海腾出一些地方,装载储备更有用的知识。 白石老人四岁的时候开始识字,开始学习汉字,就三百个。祖父只认识三百字,就教了他三百个。我们常常说童子功,似乎这是不能忽视的。如果错过了教育的最佳年龄,后来的努力也就难以开启天才的抒发。我常常看到,童蒙没有开启,到了该硬的地方不硬,该软的地方不软的时候,想起了毛笔。这时候拿毛笔,比拿墩布要沉重多了。 白石老人八岁的时候上了姥爷开的蒙馆,《三字经》、《百家姓》、《千家诗》这些最基本的课程,都是一年蒙馆学来的。我想,这与一般的孩子没有什么不同,然而,一个大师,总会有不同的地方。人人都要拿毛笔,看你拿到毛笔时候的感觉了。六十年之后,白石老人在回忆头一次拿到笔墨时候的感觉,还觉得那是上苍给予他的恩泽:“为了我写字,祖父把他珍藏的一块断墨,一方裂了缝的砚台,郑重地交给了我。” 天才来自于最初的感觉,没有感觉而麻木甚至腻味,那你肯定在这方面没有天才。巨人也要一点一点长大,那初升的太阳,总不会耀眼。 在我们的传统文化教育里,写字,练习大楷,描红,那是天经地义的。如果在这方面有天才,或者没完没了,谁也不会提出异议。但是,绘画不一样,如果不是世家,你若是鼓捣绘画,大部分人都会胎死腹中。绘画被家长视为歧途,是糊涂乱抹,是不务正业。白石老人并非美术世家,所遭遇的情状与我们普通家庭没有什么不同。他的绘画,缘自一幅门神画,驱赶妖魔鬼怪的雷公。白石老人记忆里,那是不能舍弃的:“我的画瘾,已是很深,戒掉是办不到的,只有满处去找包皮纸一类的,偷偷地画,却也不敢像以前的那样,尽量去撕写字本了。” 蒙馆的一年,很快就过去了,在白石老人的一生中,这是他在学堂正规学习一年,此后再也没有进去过。家境的贫寒,让他打消了非分之想。全家人都在为糊口而努力。“穷人家的苦滋味,只有穷人自己明白,不是豪门贵族能知道的。” 三 没有任何迹象表明,齐纯芝有离开那星斗塘希望。再也没有任何迹象表明,齐纯芝可以成为一个巨匠,一代大师。他就是个普通的孩子,刚刚点燃的一点美术兴趣之光,也随着集体散学,随着上山砍柴,下地干活而难以燃成熊熊大火。 于是,我们看到一个牧童来了,戴着斗笠,衣衫褴褛,赤脚挽腿,目光稚嫩。他的个子不高,只能看到牛的屁股和尾巴(1938年《夕照归牛图》);他还看到别人家的牛群,神色悠闲或者东张西望(1931年《放牛图》);他骑在牛背上,心想,如果在牛背上放风筝,那会让风筝飞得更高(1932年《牧童纸鸢》)。六七十年之后,白石老人画了一系列以“牛”为主题的画,构图如仙境之中,却透露着悠远与凄凉。而母亲为保佑他成长,不受妖魔鬼怪的侵害,将一块刻有南无阿弥陀佛的牌子给他戴在身上。多年以后,当白石老人已经有了一大把年纪,还念念不忘母亲的恩宠。那一份浓厚的情感,那一份为穷苦孩子的感恩情怀,在一首很小的小诗里得到了充分的体现: 星塘一带杏花风,黄犊出栏西复东, 身上铃声慈母意,如今亦作听铃翁。 母亲希望他成为一个强壮的汉子,以成为父亲的得力助手。但是,他虽然生在农家,却对农活十分的陌生,扶不了犁杖,干其它的活计也不在行。为了糊口,不得不到外面手艺,这也是后来很多瞧不起白石老人的口实——木匠。或者揶揄为芝木匠,或者简单叫他那个木匠。他当然不舒服,可是,他忍耐了这不舒服。 他的这所谓的木匠,其实,在北方叫作上梁。过去的农家,讲究的或者不讲究的,都要有四梁八柱,即使是房的墙壁倒塌,房顶也不会塌下来。这是靠木材的支撑,才有这样的力量。据白石老人说,他们那里管叫“粗木作”或者“大器作”。而相对应的“小器作”,才有雕花和制作木工艺的机会。白石老人再次改行,当起了雕花匠的时候。 公元1882年,阳光再次洒落在了白石老人身上,那年他二十岁。 《芥子园画谱》,这是一部乾隆年间的刻本,虽然少了一册,却是白石老人得到的最有价值的书籍。在他离开蒙馆的十几年的时间里,他也曾熟读《唐诗三百首》,也曾为了识字再读《论语》。可是,那离他心目里朦胧中想学的东西,还有距离。这会,他欣喜的程度难以表达。 白石老人仍然是个普通人,他还没有当大画家的野心,也没有成为一代巨匠的宏图。他想将自己的手艺锻炼得高超一些,有更多的主顾找他,他有更多的收益,以贴补家用,这是他用了相当长的时间复制《芥子园画谱》的动力。 白石老人是个奇迹,在中国历史上的大画家里,像他这样,从一个手艺人走上画坛的,本来就不多见。而从一个世代为农的家庭里,去当一个画家,也是不多见的。鲤鱼跳龙门,这是底层的人都想过的。鲤鱼跳龙门有许多途径,走得最通顺的,就是念书,考取功名。说得简单一点,就是当官做老爷,过上好的生活不说,光宗耀祖才是目的。或者诗书之家,所谓“忠厚传家久,诗书继世长”,能够将那已经建立的殷实之家,传承下去。 平地起惊雷,在古代不能说没有,用凤毛麟角来形容更为贴谱。民间就流行一种说法,“朝里有人好做官”。我在读《白石老人自述》那本书的时候,就着意寻找白石老人也要考取功名的蛛丝马迹。可是,你永远也找不到。那是个不偏远却落后的山区,那是个从来也不曾出过官僚的家庭。社会底层的人,有时候会更实际些,糊上嘴似乎比光宗耀祖重要多了。虽然古代书籍上常常说“将相本无种,明朝到我家”,那不过是忿忿不平的说说而已。 在中国传统文化里,读书做官永远是让人羡慕的。民间的所谓“出息”,没有比当大官受人仰慕的了。所以,李白要攀爬,杜甫也要往上够;聪明睿智如苏轼、欧阳修者,也不肯在民间,尽管官场血腥味十足,你方唱罢我登场,在这条路上的追寻者绵延不断。你若是留心查考,他们的祖上都是有来历的,别人不说,就苏轼的祖上苏味道,也是武则天时候摸棱两可的宰相。白石老人的祖上,是太普通的农民,这是他的大不幸,或许,也是他的大幸运。 复制《芥子园画谱》,这是他通向辉煌的端点。 四 大清同治二年,岁在癸亥,属猪。这年的 这说法不单不合时宜,也挺幼稚,我何尝不知道呢! 我怕文章写起来枯涩,站在外行的角度说说东西方的历法,轻松一下也无妨。于是我常常又想,立春、立夏、立秋、立冬等二十四节气,是中国人永远的骄傲,而那正定这节气的,也真是圣人了。每个节气该是怎样的气候,到时候一定会到来。而农家往往根据二十四节气,确定播种时机和预算年景。我们的阴历,也往往被称之为“农历”,却与农作几乎没有什么关系。而二十四节气与农历的差距,有时候虽然让你瞠目结舌,与阳历的公元纪年却紧密相关,老师教给我们的口诀是“相差一两天”而已。更为契合的是,一个人生日的阴历和阳历月日相会一次要19年。无论阳历还是阴历,里面藏着无限的玄机。公元自然有公元的道理,阴历也自有它的科学依据,不是我们外行能够明了的。我就又想,东西方固有文化上的不合,也还有不谋而合。 东西方不谋而合地将大师的待遇给了白石老人。 而白石老人生日阴历与阳历第四次出现相一致,已经是望60了。 按照我们中国人传统的习惯,这个年纪该认帐了。家庭、身体、职位、艺术高低,是怎么样,就不会有什么大的改变了,所以要认帐。我见过许多人,50岁以后就不再努力,认为那是徒劳的。有了一些小成绩,也洋洋自得起来,有了芝麻绿豆的小官职,也摇摇晃晃迈着四方步,一副志得意满的德行,让人生厌;还有人家庭早就瘫痪,这时候也不得不装出幸福美满的模样,牵着老手冒充青年;还有人不过腰酸腿疼,或者心跳快血压高,便以心脏病自居,大养特养起来,医院当成疗养院,吃东西生怕少,吃点喝点是落头,死了也带不进棺材。白石老人这时候也真的是白石老人了,可是他在这把年纪,却再次离开家乡,定居北京。这当然有兵匪之患的逼迫,但更多的是为了艺术上的长进。 自从20岁临摹《芥子园画谱》,到他定居北京,近40年的时间,他曾游历了不算多的几个地方,也认识了不算太多的几个人。让我窃喜的是,终于看到了他与仕途有关的信息。其实,我对文人奔个仕途,有时候也理解。我没有想看白石老人笑话的心理,可是,气质如齐白石者,看他如何在官场上混,也算是了却好奇心罢了。清高如吴昌硕者,也还做过县尉。不过,他们是难以在官场混下去的。一个月,打了一眼井,就辞职不干了。为此,任伯年还画了一幅画,题为《酸寒尉》。 白石老人说过,“一般势利的官场中人,我是不愿和他们接近的。”这是他最直截了当说官场的话。白石老人四十岁左右,曾经到过北京。这之前,他的朋友曾经要推举他到宫廷,他对见老佛爷没有兴趣,也不想去当内廷供奉,听说这位好心的朋友要来京,他就望风而逃。白石老人那时候不想进宫当差,也没有要当大画家的奢望。他的心里,想挣上两三千两银子,够一辈子过活就满意了。正好这时候,他的另一位朋友要给他捐个县丞。他对朋友说:“我哪里会做官……我如果真的到官场里去混,那我简直是受罪死了。” 到官场去也不去的话题,从此绝迹。 他非常幸运地躲过了这好心的一劫难,作为艺术家,没有去趟官场那塘混水。有多少富有才华的艺术家经不起诱惑,在官场上摸爬滚打,弄得头破血流;有多少诗人墨客,误入白虎堂,从此销声匿迹,最后家破人亡,或者再也拿不起笔墨;又有多少学者,为了官场的需要,舍弃了本行而敲起了惊堂木,使得我们失去了更多的专家。我们惋叹中国文化的付面给文化带来的种种歧途,同时也感叹,毕竟还有个人是意志薄弱还是坚定的分野。 什么是手艺人,什么是艺人,什么是艺术家,而什么是纯粹的艺术家。齐白石告诉了我们,他要当的,就是纯粹的艺术家。 白石老人离开家乡,到北京定居,父母双亲都80岁了。父母在不远游的古训,也难以顾及了。这时候离开父母,有不孝之嫌疑。好在他十几岁娶的童养媳,这时候也近60岁了,在家照顾公婆,使得白石老人十分酸楚地离开了家乡。而这时候的白石老人,也的确是老人了。我们得提到他的原配夫人,她叫 白石老人的幸运还不止躲过好心的劫难一端,也躲过了兵匪的浩劫。更为幸运的是,他遇到的女人,都是富有中国特色的女人,贤惠而通大道。祖母,母亲,原配妻子,为相夫教子的典范。我们也在各种作品中看到关于女人的刁蛮、任性、败家,而这种女人往往要让小老婆唱主角,古人所说的妾,文明一点说叫作继室。然而,宋庆龄却是国母的典范,宋美龄也与夫公度过了风风雨雨,赵一荻以秘书身份陪伴着被软禁的少帅度过了近一个世纪。她们使得她们的男人有了靠山,后院固若金汤,条理分明。白石老人的继室胡宝珠,当时18岁,比老人小了快40岁。谁也不会想到,白石老人的继室竟是他原配 五 别委屈了自己的天才——我觉得这是所有大师必备的素质。在我们这个越来越喧嚣的时代,在我们这个官本位的国度里,体验被瞧不起,被永远当木匠对待,那会激励一个超凡的人。他会感到自己的失落,把这失落与高傲,熔铸在世间的更高的坐标之上,展示一个大师的风骨与生命的体验。 白石老人有一首诗,其中前两句说:“青藤雪个远凡胎,老缶衰年别有才。”他极度赞扬徐渭、朱耷、吴昌硕,是就绘画而言的。非常巧合的是,这三位都是在中国书法史上占有相当重要位置的书法家。青藤徐渭的书法被称之为“卓然鹤立”,在明末委顿的书坛,让人为之一惊,受到后世的礼遇;八大山人雪个朱耷的书法,清癯超然,让世俗的喧嚣和波澜壮阔归于宁静悠远;老缶吴昌硕的书法,一副粗头乱服的形态,以石鼓为其书学的基石,奠定了在书法史上位置。 白石老人也曾临摹《爨龙颜碑》,据他自己说,一直到老年还在用功。可贵处在于,我们在他的书法中,包括其绘画的题跋书迹,找不到任何《爨龙颜碑》的痕迹。我们常常说遗貌取神,然而,形似最是临摹难以弃除的痼疾。在古代经典书家中,有前代经典书家的笔意与形态,实在是不被声讨的美德,所谓笔笔有来历,合乎于古法。 遗貌难,取神也不易。然则,这神又是什么!神韵、神采、风神,还是精神。如果就个案而言,白石老人的学古,则是取其创造性精神与笔力。两爨碑历来被重视,自从康南海奉为冠冕上的宝珠以来,就没有断了继承的香火。那所谓的传人,又有几个可以称为书法大家的。两爨碑不拘泥于书法之法的准则,笔画形态乖于已经成为经典的汉字艺术造型,舍弃了温润、中正、匀称等法书特有的美学规范。而其笔力之沉厚,建构的另一种内在的、不平衡中所达到的平衡的韵律,则是古典书法中所少见。用这样的思路看待白石老人的书法,与其真实状态就相去不远了。 中国经典法书,对于后世书家来说,什么最为重要?是晋之韵,唐之法,还是宋之意。“学书在法,而其妙在人”,书法得有法,有体。展神韵、“尚意”书风都曾经领风骚书坛。在诸多的因素中,有法,有体,有宗可寻,似乎是没有争议的法则。意与韵,则略显空泛,又难以有可操作性的标准与尺度。中国经典书法,那写书家,无不是学书之理而开辟了新的天地,后人临摹,则在笔力。如果“书理”品格高耸,再继之以强劲的笔力,其书不成为高端之作,天理难容了。 白石老人的书法,最有气度的是其《与鹤同仙》那幅篆书对联;最有吴昌硕款识书法之理的,可以在《秋水鸬鹚图》的题跋中找到根据。而《白石诗草》中,楷行并妙,尤其楷书,更见笔力,又躲避了排算之讥。他是书法给我们这样的启示:学书之理大于学书之法。 白石老人定居北京到他仙逝,约略三十年。如果我们硬性以他定居北京划分的话,之前,白石老人还是个艺人,是个有匠气的艺术家;之后,则是一代大师最后的超越。 公元1937年,不用说,这是中国人最不能忘记的耻辱年,日本人之蛇吞象的野心成为行动。北京沦陷,白石老人已经缓缓地向80岁方向走去。看他自己的告示:“白石老人心病复作,停止见客。”后来干脆就闭门了。我们在痛斥汉奸之卖国、颂扬拿起刀枪的勇士的同时,又何尝不敬佩这位既坚决不当准汉奸,也没有拿刀枪当勇士的老人呢? 停止卖画,饿死你们也不要管我。一位老人,一位白发老人,在敌伪猖獗的波涛之中心地带,建造了自己的心海和江渚,冷眼惯看斗转星移。他坚信,侵略者终究得离开这片土地。闭门不出的白石老人,并没有停止创作,而这创作,再也没有赚钱的要求,只是完成他再次在艺术涅槃。 他从《芥子园画谱》起步,遍学青藤、八大、老缶等情趣相近的大家,也不薄成就可信无名者。然而,白石老人之所以成为一代大师,更为重要的是其生命的体验的质量。他不肯将自己的年华糟践,去应酬那写虚假的现实。感恩自然,那些赋予生命情趣的微小动物,是对人的恩泽,写取生活中万物的血脉与魂魄,让那些平常的鱼虫成为人世间的精灵,才是造就一代大师的根本所在,不独绘画,书法也是如此,师法于哪一家,则是无关宏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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